近期，一位經營酒店的熟人在微信朋友圈發了這樣一條消息，11月29—30日的婚慶宴會，急需臨時工，日薪200元。筆者看了時間，當天都已經28日了，到哪兒招人呢？出于好奇，我打電話過去。這位熟人告訴我，他的酒店在某新區，這個區域常住人口不多。每次舉辦宴會，就得從臨近的老城區、相鄰縣招聘臨時工。但年底了，相鄰區縣宴會多，很難招得到人。

筆者對這個四線城市的新區比較熟悉，最明顯的標簽就是“高冷”。城市界面非常亮麗，道路寬闊整潔，到處都是高樓大廈，但大街上卻比較冷清，特別是晚上。另外，高房價、高人工成本、高原料成本、高物流成本的“四高”特性很突出。這里的房價達到1.5萬元—2萬元/平方米，為臨近區縣的2倍左右，人工工資要高出500元/月，同樣的菜品這里的價格要高出20%左右。

20萬常住人口中，約8萬人是學生，這要拜政府為了開發這個新區，近20年來極力打造優質教育強區的策略所賜。另外，還有6萬人是機關國企事業單位人員，剩下的6萬人都是外來建設者，主要在工地、環衛、快遞、餐飲、出租車等行業就業。這位熟人經營的2家酒店，共有370名員工，除了管理層、領班等十幾個人之外，其他300多人都是外來建設者。

很多人在這兒工作數年了，但還要離開。談及原因，他說這些人“打工心態”很強，對這兒沒有歸屬感，每年春節后返鄉，就會流失一大批。加上餐飲行業門檻低，一旦老家有類似工作機會，或老鄉介紹工資更高的崗位，頭也不回離開了，毫無留戀感。他對外來員工不錯，工資給的比周邊縣區高，還在商業廣場租了一層樓，花40多萬改造為員工宿舍。

對于深層次原因，他告訴我，區域定位過于高端，加上優質教育導致學位房投資，整體房價居高不下，普通人生存成本太高，外來打工者居住條件比較差。他說，花40多萬改造那層樓，主要是消防投入。他和業主方簽了10年租約，每年租金20萬、每月租金8元/平方米。在這個區域，基本沒有這么低租金的房子。一般商品房，哪怕老舊一些的，每月租金也要15元/平方米左右，且基本都是中大戶型，一個月租金要1500—2000元，外來建設者的工資也才4000多元。

再考慮到生活、教育成本高，外來建設者很難在這里扎根。反過來，又強化了整個區域高成本和“冷清”的循環。地產一枝獨秀時，能吸引省內外、市內外的炒房客，當地經濟和財政不錯，掩蓋了問題。當地產高位回落，教育開始均等化，買學位房“雞娃”的熱情下降，盡管城市界面好吸引品質購房者，但終究是小眾市場，這時人氣不足對經濟活力的制約就很明顯了。

其實，相鄰縣城距離這個新區不遠，公交通勤也就15分鐘左右，新房價格在6000元/平方米左右，大量工抵房的價格低至4000元/平方米左右，租金只有新區的一半不到，很多空置、閑置的老舊住房租金更低。重要的是，這個縣城的老城區人氣和煙火氣都挺足的，適合外來建設者安家，完全可以在這個區域籌集大量公租房、保租房，買商品房的壓力也不大。

這本身是住房要素統一大市場的一個彰顯、一次“雙贏”的選擇，但實踐中卻很難行得通。原因大家都知道，平行的兩地政府，各顧各的“一畝三分地”，加上對保障房認知的不同，對保障房聚集人群理解的偏誤，導致一邊是居住等各方成本居高不下，外來建設者飄無定所，一邊卻是房子大量閑置。而兩邊政府在干啥呢？為樓市穩定而尋找對策。同時，兩邊還在干同一件事——建園區，并拿出巨額財政補貼配套園區宿舍。

問題是，前期規劃的產業，面臨過剩，部分園區二期規劃已暫停，宿舍可能會空置。為何不關注眼前的人，擴大保障房留住這些人，反而一門心思做園區、配宿舍？顯然，觀念上還盯著“投資于物”而非“投資于人”。但眼前如果人留不下來，投資于物有何意義？人在城市扎根了，才有了對物的需求，才能吸引來人才，投資于物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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