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Anthropic旗下AI編程工具Claude Code的亮相，在資本市場掀起巨浪，全球軟件股應聲大跌。一時間，“AI正在殺死軟件”的論調甚囂塵上。這是否意味著，軟件行業，尤其是復雜的企業級軟件領域，已經迎來了“DeepSeek時刻”？

“我覺得沒有來。”IBM大中華區董事長、總經理陳旭東今日對第一財經記者回應。

他說，股價大跌時，其實很少有客戶來問是怎么回事，因為市場低估了企業級應用的“復雜度”。他解釋，真正的IT現代化，遠非簡單的代碼重寫或翻譯。它是一個涉及硬件更迭、組織架構和業務流程現代化的龐大系統工程。以IBM擁有60年歷史的主機為例，它的生命力恰在于硬件因供應鏈迭代而必須定期更新，軟件也隨之不斷調整、適配的系統化節奏中。這個過程，客戶早已習以為常。

為何這輪軟件股會“受傷”？IBM中國科技事業部總經理侯淼對記者分析，資本市場的恐慌主要源于兩個層面的推演：一是AI將大幅提升個體工作效率，使得企業不再需要那么多員工，進而減少對按人頭付費的軟件授權的購買數量，導致軟件公司業務萎縮；二是AI工具足夠強大，可能讓一個十人小團隊就能完成過去百人團隊的工作，這意味著行業壁壘開始被打破。

侯淼承認“新聞效應”很大。他說現實情況是，包括IBM在內的大型軟件公司，恰恰是這些先進AI工具最早、最大的使用者和受益者。IBM內部已有超過上萬名開發人員在使用自家和合作伙伴的AI工具，全面應用于需求調研、代碼生成、測試乃至產品文檔撰寫的整個研發生命周期。生產效率的革命性提升，不但沒有導致裁員，反而將人力從重復性工作中解放出來，去開發更多新產品、開拓新賽道，極大地提升了企業的創新速度。因此，AI非但不是業務的終結者，反而是創新的“加速器”。

他表示，市場的恐慌情緒正在修復，從軟件公司的財報基本面來看，未出現市場所擔心的斷崖式下滑。

IBM大中華區首席技術官翟峰透露，去年10月時，IBM已經將 Anthropic旗下Claude模型系列融入IBM軟件產品，加速企業級 AI的開發進程。

他告訴記者，IBM收購的近30家公司里，幾乎沒有一家是純粹的應用軟件商。從收購紅帽（RedHat）到最新的Confluent，IBM的戰略始終是構建AI時代的基礎設施。他打了一個生動的比方：“IBM沒有去卷造車（開發大模型），而是在修路（打通底層架構）。”在這種策略下，AI應用越繁榮，智能體（數量越多，底層的技術架構就越關鍵。

“將來的護城河，是最懂得客戶需求、最能把需求轉化為AI懂的方式，讓它聽懂了幫你去干活。”陳旭東強調。他告訴記者，自己春節期間用AI工具輕松編寫一個數獨軟件為例，自己不需要寫一行代碼，這說明簡單的、功能獨立的應用確實已不再“值錢”。但企業級應用，如ERP（企業資源規劃）系統，則是完全不同的邏輯。一個看似簡單的“物料”，在ERP中可能有99個字段來定義，每個字段都緊密關聯著研發、供應鏈、銷售、倉儲等不同環節的復雜邏輯。這些長期積累的行業知識與業務流程，構成了一張無形的、指數級復雜的網絡，并非一個AI工具在不被“喂養”所有細節的情況下能夠憑空創造的。“整理需求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龐大的項目。”

他同時還提及火爆的“養蝦”，認為這類智能體目前更適合個人或者小企業，大企業一時很難安裝，因為權限管理還是個大問題，未來這些產品進入大型企業的前提是，必須經過適當的權限管理和合規的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