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全球大宗商品研究聯席主管兼石油研究主管斯特魯伊文(Daan Struyven)及其團隊在上周精準預測本周油價在未出現解決方案跡象情況下“可能會超過100美元。”本周,WTI原油價格一度從沖突爆發前的61美元/桶飆升至9日盤中交易的近120美元高點,隨后回落。截至12日第一財經記者發稿,WTI原油價格為93.37美元/桶。
高盛在本周的最新報告中認為,油價“仍然存在上行風險”。
“鑒于霍爾木茲海峽航運流量數據存在‘噪音’,且整體形勢仍不明朗,我們并未改變油價預測,但我們估計,在持續時間更長的中斷情景下,油價上行風險較大。”該報告表示。
該報告的情景計算顯示,在波斯灣原油出口量連續下降1500萬桶/日的風險情景下,若中斷持續30天,2026年第四季度的布倫特/WTI原油公允價值預計為76美元/72美元;若中斷持續60天,則對應的公允價值將升至93美元/89美元。
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專訪時,斯特魯伊文解釋道,“我們此前曾預警,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正常化發生任何延遲,都會導致油價的上行風險。”
“目前通過該海峽的流量仍然非常低,且干擾持續時間越長,市場就越有可能被迫進入‘需求破壞’狀態。市場需要通過更高的油價來觸發‘需求破壞’,以此降低庫存跌破關鍵水平位的風險。”他表示。

如何定價地緣政治沖擊
第一財經:本輪油氣、黃金以及美元走勢同去年4月宣布所謂“對等關稅”時期不同,彼時市場修復較快。但本輪沖突似乎令各類資產的雙向波動加大,地緣政治因素是否對石油等市場的沖擊更難以逆轉?
斯特魯伊文:我認為這個觀點是對的。對客戶和投資者來說,這次沖擊之所以如此棘手,有兩個因素。
第一是規模。根據截至昨天(10日)的最新數據,我們估算這次沖擊的規模大約是2022年俄烏沖突期間俄產油受損峰值的16倍。
第二是時長。供應中斷會持續多久,取決于多方的行為:美國、伊朗和以色列的政策,甚至還包括船東為了保護船只和船員而作出的決策。這是一個多因素疊加的結果。這與關稅政策不同,關稅幾乎完全是美國總統的專屬權力,而這里的干擾時長是由大量參與者共同博弈的結果。
第一財經:在上述背景下,你如何研判,短期內局勢的不確定性將告一段落,抑或中東的石油產量因局勢不穩在未來幾周進一步下降?
斯特魯伊文:就目前而言,結合其他各家機構的預測,我們認為產量受到的沖擊已經相當顯著,大約在每日650萬桶。我們的模型顯示,只要海峽的干擾持續顯著,產量“關井停產”(shut-ins)的情況就可能會增加,因為越來越多的生產商正面臨庫容限制(storage constraints)。
所以我認為,供應中斷的持續時間對價格的影響是“凸性”(convex)的,也就是非線性的。因為一旦觸及庫容極限,“關井停產”的速度會迅速加快,而這正是現在正在發生的情況。其次,干擾持續得越久,市場就越有可能達到“需求破壞”級別的價格,以防止庫存跌破臨界水平。(注:高盛在報告中稱,如果整個3月霍爾木茲海峽的流量持續處于極低水平,而市場為了保證庫存不低于臨界水平,迅速對抑制需求作出反應,那么3月的每日油價很可能超過2008年和2022年的峰值。)
能源價格是否傳導至美國宏觀經濟
第一財經:美國總統特朗普競選時承諾要大幅削減汽油和能源成本,但現在現實卻事與愿違。該承諾是否仍能兌現?近期內有可能成功嗎?
斯特魯伊文:我認為這取決于供應中斷的時長;其次,這取決于觀察能源價格的時間跨度。我們的模型顯示,只要沖突還在持續,且沖擊的規模還存在不確定性,對油價的影響就非常大。因為當不確定性存在時,巨大的風險溢價往往會在價格中體現。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旦關于沖擊持續時長的不確定性消失,大部分風險溢價會從價格中撤出。屆時對價格的影響會變低,但仍保持正向,因為產量仍有損失,最終導致的庫存水平會比正常情況下要低。
不過,在時間的推移下,這種偏高的價格也會產生一種調節機制:比如美國供應的增長可能會更強勁一些。
此外,一旦海峽重新開放,歐佩克的產量也會比正常情況下更多。而需求端可能會變得不那么強勁。因此,我認為沖突持續期間對價格的影響可能非常高,因為存在風險溢價,之后影響依然存在,但會逐漸減弱。
第一財經:油價的連鎖反應是否已經開始傳導至美國宏觀經濟?
斯特魯伊文:我認為現在言之猶早。目前最顯著的影響是,加油站的零售汽油價格顯然已經大幅上漲。這是我們與美國居民交談時經常被提起的話題。近期拿到的全美零售汽油價格的平均數據(截至上周五)顯示,價格明顯抬升。目前美國零售汽油價格大約在3.6美元,而此前還不到3美元。
“歐洲三條全中”
第一財經:考慮到歐洲天然氣庫存處于極低的警戒水平,且卡塔爾液化天然氣(LNG)完全缺乏替代航線,歐洲是否正面臨更嚴峻的“油氣雙重打擊”?
斯特魯伊文:首先,石油市場基本是全球化的,而且原油具有很強的通用性。即便通常波斯灣出口量的四分之三流向亞洲,一旦亞洲的高價誘導原油(比如從美國)流向亞洲,這同樣會減少美國的庫存并推高美國的價格。所以油價的影響是全球性的。
但我認為,相比美國只受單一維度影響,歐洲受到了三個渠道的沖擊。
第一,高油價,這是全球性的;第二,高氣價,這是歐洲和亞洲共同面臨的現象;第三,高電價,這主要是歐洲特有的。因為在歐洲,約60%的時間里是天然氣價格決定了電價。而在大多數亞洲國家,大部分時間是由煤炭、甚至太陽能等其他燃料定價,天然氣在電力市場中的占比更小。所以簡單來說,亞洲受到三條渠道中兩條的沖擊,美國是一條,而歐洲則是三條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