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當何小鵬以“廣漂”身份踏入廣州時，他或許沒想到，這座城市會成為他連續創業之地。

在日前舉行的全國兩會廣東代表團開放日活動上，全國人大代表、小鵬汽車董事長何小鵬再次為廣州點贊：“廣州不僅托舉了創業者的夢想，還給了我們非常開心、溫暖的家的歸屬?！?/p>

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廣州被多次提及。科技部部長陰和俊在“部長通道”上表示，在全球百強創新集群排名中，“深圳—香港—廣州”創新集群已躍居全球第一。政府工作報告前后兩次“點名”粵港澳大灣區，廣州作為核心城市，支撐著大灣區的建設。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廣州這座千年商都，又到了一個關鍵路口。

此前，“依然北上廣”成為互聯網上的熱議話題。全國兩會期間，南方財經記者與多位代表委員深入交流。大家普遍認為，智能經濟將關系著廣州“依然北上廣”的發展能級與方位，在智能經濟競逐浪潮中，廣州應把握的機遇，正是它最深厚的底色——創新密度、人才厚度和場景廣度，以此重新定義在中國一線城市版圖中的新坐標。

圖為何小鵬和小鵬IRON機器人。劉錦陽攝。

以場景競逐智能經濟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提智能經濟。身處具身智能產業一線，全國政協委員、廣州瑞松科技董事長兼總裁孫志強每天都在觸摸廣州人工智能發展的脈搏。

在孫志強看來，廣州發展智能經濟具備四大核心優勢——“深圳—香港—廣州”創新集群躍居全球第一，這是創新策源的底氣；算力底座厚實，產業鏈完整，這是硬件的支撐；但最獨特的，是應用場景豐富。

放眼中國人工智能的整體版圖，北京高度集聚頂級算法人才與科研資源，上海在資本整合方面更具優勢，深圳則長期以硬件工程能力和制造體系見長。廣州的獨特語境則是產業，擁有高度復雜且真實存在的產業場景——在智能經濟時代，這是一種難以被復制的資源。

人工智能產業發展，離不開真實場景，場景對訓練大模型至關重要。但如果初創企業自己去找復雜實測場景，要耗費極大的資源和時間成本。在廣州琶洲模方，場景不僅天然開放，而且以實實在在的采購訂單落地為目標。以“帶著訂單孵化初創企業”的模式，加速AI大模型商業化落地。

具體實踐中，琶洲模方已開始引入具備前沿技術潛力的代表性團隊，如世界模型方向。琶洲模方還實行“流動”制，產品做起來，商業模式驗證閉環后，就把空間讓渡給新團隊，讓資源像活水一樣流起來。

當前，廣州僅海珠區的大模型備案數量就位居全國第三。以琶洲模方為代表面向前沿AI應用孵化探索，通過真實場景與流動機制，推動技術在產業中形成閉環。廣州明確，到2035年培育超1000個人工智能行業垂類模型，打造若干具有自主創新能力的基礎大模型。

圖為廣州琶洲。

“‘十五五’”時期，廣州發展智能經濟應該聚焦四大重點任務：實施人工智能賦能千行百業專項行動、開展“算力規模躍升”、建設國家數據產業集聚區、組建具身智能機器人創新聯合體?！睂O志強向南方財經記者勾勒出路線圖。他期待，到“十五五”期末，廣州能形成若干千億級智能產業集群，全面建成具有全國影響力的“人工智能+新型工業化”示范區。

全國政協委員，廣州市政協副主席、九三學社廣州市委會主委王桂林對這一判斷極為認同。他告訴南方財經記者，不管從科技創新還是產業基礎、應用場景等指標看，廣州發展智能經濟，都具備走在前、挑大梁的潛能。

智能經濟的崛起，離不開科技創新的引領。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建設北京（京津冀）、上海（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國際科技創新中心，打造世界級科技創新策源地。

洪略全球智庫理事人、中國政策科學研究會經濟政策委員會副主任徐洪才表示，大灣區的優勢不可替代。“這里的經濟密度中國第一。每平方公里GDP是長三角的3倍、京津冀的5倍，創新能力和政策氛圍得天獨厚。”徐洪才告訴南方財經記者。

“十五五”時期，廣州將扮演什么角色？孫志強給出三個關鍵詞：基礎研究的“輸出端”、成果轉化的“超級樞紐”、人才供給的“蓄水池”。

這也是廣州今年的發展目標之一。在馬年“新春第一會”上，廣州提出，要廣育創新動能，鍛造硬核科技實力、加速科技成果轉化，精準服務戰略科技力量，支持企業、高校、院所組建創新聯合體，拓展“港澳研發+廣州轉化”路徑，讓更多的創新成果走出教室、走出實驗室，走進工廠、走向市場。

人才和煙火氣是底氣

如今，小鵬汽車在廣州黃埔的工廠里每兩分鐘下線一輛智能汽車。產品經理出身的何小鵬多年來有一個樸素的堅持：研發、制造飛行汽車，全都留在廣東。

他的理由很直接——“這里的產業鏈能把復雜變成高效”。

這背后，除了廣州的科創和產業土壤， 更為重要的是人才。

“一個企業要發展，最重要的是人才在哪里。如何招到好人才，還要擁有讓人才愿意留下來的環境。這些全方位的支持，是企業穿越周期、做大做強的有力保障。”何小鵬說。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多處著墨人才。從“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到“更加注重支持提振消費、投資于人、保障民生等方面”，以人才推動科技、以科技反哺教育的良性循環，是中國發展科技創新的關鍵一環。

作為大灣區發展的核心引擎，廣州的人才定位愈發清晰。人才的引育留用，也成為全國兩會期間，代表委員們關注的重點。

全國政協委員，民建廣東省委會副主委、廣東技術師范大學副校長許玲認為，AI重塑千行百業，要求技術技能人才不再是掌握單一技能，而是綜合素質的提升。

近年來，許玲所在的學校開設微專業、人才創新班，目的就是為了打破專業壁壘，培養復合型人才。許玲認為，廣州應該在全國建設產業工人人工智能素養與再技能化的公共平臺，構建模塊化的人工智能素養能力框架和分級標準，推動人才與產業發展需要相適應。

“引才更要留才。我們希望培養更多高層次人才，引導更多學生留在大灣區發展。”全國人大代表、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山大學校長高松在廣東代表團開放日現場表示。

不過，把人才“引進來”只是上半場，如何讓他們“留下來”才是考驗城市內功的下半場。

“除了硬實力，我們更要思考，廣州能為來到這里的人們提供怎樣的生活環境。在軟實力方面，又能為市民帶來哪些更優質、更溫暖的體驗與服務?！蓖豕鹆值淖穯枺劢乖诔鞘懈顚拥奈?。

他認為，“北上廣”依然具有強大吸引力的關鍵，在于把更多資源投向人本身，改變過去“重物輕人”的觀念?！拔覀円龅牟粌H是提供機會，更要讓人們相信，在廣州，有未來，而且很光榮?！?/p>

嘉禾望崗地鐵站點燃年輕人的情感共鳴。圖源廣州地鐵

這種“光榮感”并非空談。數據能印證廣州城市發展的底層活力——從創新藥的“廣州軍團”到經營主體總量躍居全國城市第二；從每五個廣州人里就有一個是“老板”，到低空經濟與航空航天、人工智能新登記經營主體中分別增長161.74%、109.03%。三位數的增速，盡顯這座千年商都的經濟活力。

信心仍在不斷釋放。3月初，越秀集團與北京華聯（SKP）正式達成協議，全球頂級商業品牌SKP華南首店落子廣州珠江新城馬場地塊。小鵬匯天位于廣州黃埔的量產工廠內，完成“陸地航母”飛行器的批量試產下線與多機試飛。3月15日“百萬英才匯南粵”春季招聘會也將啟幕。

“廣州是一座有未來、有溫度、有榮耀、有前途的城市。我常說，不是在最美的年華遇見廣州，而是來了廣州，便會擁有最美的年華。”王桂林說。

從1984年到廣州，智綱智庫創始人王志綱目睹了廣州的發展。在他看來，評價一座城市的未來，不能只看GDP增速和排位，還要看懂一座城市的生態。這其中，人口的凈流入最最說服力。

“從我剛到廣州的500多萬人口，到現在兩千多萬人口，人們用腳投票選擇廣州，選擇的是廣州的生活的品質，更是選擇了創業的機會，選擇這里的生態?！蓖踔揪V說。當中國社會從富足邁向富貴，廣州這種將“生活、生命、生意”三者融合得恰到好處的煙火氣，反而成了最厚重的底牌。

從活力看未來，廣州的城市新方位在何方？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支持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打造世界級城市群。在孫志強看來，廣州要在粵港澳大灣區世界級城市群中承擔“關鍵先生”，成為大灣區高質量發展的動力源，成為全球要素配置的關鍵樞紐。

（南方財經記者譚硯文對此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