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國兩會，全國人大代表、民盟上海市委副主委、同濟大學特聘教授顧祥林帶來了兩條“小切口”的建議：一條關注留學歸國人員就業問題，另一條則聚焦教育領域中日益受到關注的議題——教師的人工智能（AI）素養。這兩項建議都與他長期從事的高等教育工作密切相關。

每年兩會期間，拿到厚厚一疊報告材料后，顧祥林總會做同一件事：仔細反復閱讀，在頁邊寫下密密麻麻的批注。

這是他多年來保持的習慣。

“履職本身也是一個學習的過程。”他說。每一次閱讀報告、參與討論，都會帶來新的思考，而這些思考往往又會慢慢沉淀為下一步的建議。

長期在大學從事教學和管理，讓顧祥林習慣從課堂出發思考問題——從學生的處境、教師的困惑，到教育體系中的細微變化，這些看似日常的觀察，往往成為他提出建議的起點。

^{受訪者供圖}

拓寬海歸就業渠道

顧祥林的第一條建議，源于一項持續多時的專題研究。

近年來，回國留學生群體數量逐年增加，已成為國家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智力資本，但同樣也面臨高質量充分就業的問題。

顧祥林在調研中注意到，去年回國的留學生已接近50萬人，未來幾年這一數字可能進一步增至約60萬。

“目前我國高校畢業生規模每年約1200萬人，加上退役軍人和社會新增就業群體，以及回國發展的留學生，整體就業市場競爭非常激烈。”他說。

與此同時，留學歸國群體也呈現出明顯的結構性特征——整體學歷層次較高，不少人擁有博士甚至博士后背景。在高校招聘中，這種高學歷競爭尤為突出。顧祥林舉例說，如今不少高校教師崗位的門檻已經提高到“海歸博士”，一些崗位甚至要求具有博士后經歷或國家級人才項目背景。

“一個崗位往往會吸引很多留學生來應聘。”顧祥林發現，與此形成對比的是，隨著中國制造業升級以及新材料、先進技術等產業快速發展，相關領域依然存在較大的人才需求。

“這些留學生其實是非常寶貴的人力資源。”顧祥林表示，如果能夠通過政策引導，讓更多人才進入現代制造、新材料等未來產業領域，不僅可以拓寬他們的就業空間，也將更好服務國家現代化建設。

在調研中，他還注意到一個常被忽視的問題：政策碎片化。

例如，留學人員在不同城市落戶、配偶隨遷、子女入學等政策存在差異，信息分散、辦理流程復雜，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人才流動。

顧祥林因此提出建立統一的服務與政策平臺，整合就業信息、政策咨詢與職業指導。

“要加強服務，也要避免政策碎片化。”他說，“讓留學生更容易了解政策，也能得到更系統的就業指導。”

此外，他認為留學歸國人員在文化適應上也需要一定支持。

“他們在海外學習多年，回來以后多少會有一些文化沖擊。”他說，“如何幫助他們調整心態，更好融入國內環境，也是需要關注的問題。”

補齊教師AI素養短板

顧祥林關注的第二個議題，是近年來教育界討論最熱的話題之一：人工智能進入課堂。

在政府工作報告和各地發展規劃中，“人工智能賦能教育”已成為關鍵詞。但在顧祥林看來，真正的關鍵問題在教師身上。

“如果教師本身不會用人工智能，就談不上人工智能賦能教育。”他說。

不過，他同時發現，目前不同學校和地區教師使用人工智能的能力差異較大。有些教師已經開始嘗試將AI用于教學設計、數據分析和科研輔助，另一些人則仍然缺乏基本培訓。

“這種差異會影響教育公平，也不利于人工智能技術在教育領域的健康發展。”顧祥林提出，應在全國范圍內統一提升教師的人工智能應用能力。

“要有統一的知識框架、能力要求和使用方法。”他建議，“同時由國家層面制定統一標準，并依托教育部平臺開展系統培訓。可以先找一些地方做試點。總結經驗之后再推廣。”

作為長期從事教學與管理工作的教授，顧祥林對人工智能進入課堂既保持開放態度，也保持警惕。

“人工智能是一個工具，它確實能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但他也承認，人工智能可能帶來新的問題。

例如，學生可能過度依賴人工智能寫作或完成作業，甚至在考試中濫用技術，這些問題已經在高校中引發廣泛討論。

“技術上要用好人工智能，同時也要避免能力退化的問題。”顧祥林說，“所以首先必須加強教師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