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全國兩會多個對創投的表述中,“設立國家級并購基金”這一重磅舉措引發創投圈與產業界高度關注。這是繼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之后登場的又一只“國家隊”基金。業內分析認為,它將著眼于國家發展的長遠考量,推動服務于國家戰略產業的整合。對創投行業而言,這兩只基金將分工協同、互為補充,共同構成覆蓋企業成長全生命周期的資本接力體系。
回顧過去幾年,從新“國九條”明確表示要加大并購重組改革力度,到前年“并購六條”出臺,再到北京、上海、深圳等地積極布局并購市場,“并購”已成為近兩年資本市場高頻熱詞。在松禾資本創始合伙人厲偉看來,此時將并購基金上升至國家戰略層面,并非孤立的金融舉措,而是資本市場發展到新階段的必然選擇,是國家站在“科技—產業—資本”高水平循環的戰略高度下的一盤大棋。
厲偉指出,此時推出國家級并購基金有三大政策初衷:一是解決創投行業“退出堰塞湖”問題,在IPO之外開辟資本回籠新通道,讓耐心資本循環回流早期創新;二是治理部分硬科技賽道“小而散、同質化、內卷式競爭”的問題,通過資本力量推動龍頭企業并購重組,提升產業集中度與國際競爭力;三是與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形成閉環,前者聚焦投早、投小、解決“從0到1”,并購基金投后、投優、投整合,解決“從1到100”,補齊全周期資本支持短板。
事實上,與歐美成熟資本市場相比,我國并購市場仍方興未艾,創投行業長期以來較為依賴IPO作為單一退出路徑。有數據顯示,并購退出目前在國內私募股權基金退出中的占比不足10%。這不僅導致大量優質創新企業、細分領域隱形冠軍難以實現價值流轉,更嚴重制約了資本周轉效率。
因此,全國政協委員、中信資本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張懿宸指出,國家級并購基金憑借戰略視野與規模化運作能力,將打造專業化并購退出主渠道,引導產業整合與上市公司并購重組,既為上市公司提供高質量資產池,也為一級市場打通核心退出路徑,從根源上改變過度依賴IPO的局面。
在資金與運作模式上,厲偉判斷,國家級并購基金將以國家出資為基石,撬動保險資金、銀行系資金、產業資本三類長期社會資本,采用“母基金+直投”模式運作。未來懂產業、具備整合能力的精品投行與產業系基金將迎來機遇,單純追逐Pre-IPO的機構或將邊緣化,擁有優質細分龍頭資產的市場化普通合伙人(GP),也能通過并購退出獲得流動性。
對于早期投資機構關心的“能否覆蓋早期項目”問題,厲偉指出,“不能直接覆蓋,但能間接接力。”“早期項目就像一棵剛剛破土的‘樹苗’,而并購基金就像‘木材加工廠’。不能指望樹苗剛長出來就直接送進加工廠,它需要一個漫長的成長期。”但他也表示,國家級基金的存在,為早期投資指明了穩定出路,讓機構敢于長期陪伴、安心做耐心資本,不再為“養大了賣給誰”而焦慮。
盡管政策利好明確,業內仍清醒看到當前并購市場的種種堵點。厲偉將癥結總結為三大錯配:估值體系錯配、資金屬性錯配、思維慣性錯配。即賣方要溢價、買方給低價、長期資金稀缺,疊加“IPO情結”,導致并購難以形成系統性浪潮。
因此,對于國家級并購基金能否真正有針對性地解決當前創投的退出難題,厲偉持謹慎樂觀的態度。“是一劑良方,但能否藥到病除,關鍵看后續的配方和服用方法。”
在他看來,該基金不僅解決了并購的資金問題,更重要的是起到估值錨定的作用。“以前一級市場估值靠融資炒作,二級市場估值靠股價波動,兩者經常脫節。國家級并購基金的介入,可以用一種更長期、更理性的視角為硬科技資產定價,縮小買賣雙方的心理落差,從而促成交易。”
厲偉認為,國家級并購基金要真正落地發揮實效,不能只靠“給錢”,還必須通過主動的產業整合,把零散的資產打包成優質的產業集團,再對接上市公司或者獨立發展,這樣才能真正疏通“投資—退出—再投資”的良性循環。
校對:王朝全